医疗器械召回剖析：缺陷产品如何从过时系统中漏网

医疗器械召回需要速度，以确保患者安全。

但用于撤回存在严重伤害或死亡风险的缺陷产品的系统笨拙且缺乏协调，有时导致已召回的器械仍被患者使用或植入体内。

依赖纸质通信和邮政服务来发送召回通知、器械专用标识符使用有限以及缺乏数据报告标准化，导致医院可能需要数周才能获悉制造商的召回，患者可能需要数月才能发现自己正在使用或被植入了缺陷产品。

该系统还缺乏统一性，关键步骤因发布召回的公司、处理召回的医院或涉及的具体产品而异。

专门从事医疗保健供应链咨询的顾问南希·勒马斯特表示，消费者在购物时可以直接通过智能手机查看花生酱等产品的召回信息，而医疗器械召回却受困于几十年前的通信方式。

勒马斯特说：“人们会感到震惊的是，FDA可能需要90天才能对召回进行分类，所有信息都是纸质处理的，由FDA、供应商、分销商和第三方召回服务逐字转录，其中涉及的错误程度之高令人难以置信。我们真的就像在20世纪50年代运作一样。”

FDA每年可能会收到超过一千起召回事件，这些事件被标记为I类、II类或III类。I类是最严重的，表明“使用或接触违规产品有合理概率会导致严重的不良健康后果或死亡。”

更添困惑的是，召回分类的顺序与器械分类相反：I类器械对患者构成的风险最低，其次是II类和III类器械。 

在过去11个月里，FDA已举行两次公开会议，听取患者和专家的意见，并寻找改进该体系的方法。这些会议是在几起高调的器械安全事件之后召开的，例如 Allergan的召回 涉及导致数百名女性患癌的乳房植入物产品，以及数百起死亡和数千起与使用 外科缝合器相关的伤害，这导致了 揭露 了FDA的影子医疗器械报告数据库，以及最近 飞利浦的召回 涉及数百万台睡眠呼吸暂停和呼吸机设备。

召回的原因多种多样，从起搏器危及生命的故障到非植入性产品简单的标签变更。而且召回行动并不总是意味着产品必须下架；有时召回意味着产品需要检查或修复。

从技术上讲，FDA可以要求器械制造商召回产品——但它很少这样做，而是将主动权留给制造商，后者通常自愿执行。

一位机构官员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表示，FDA强制召回极为罕见，可能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并补充说自愿召回比强制要求下架产品更简单、更快捷。一些批评者，包括患者团体，认为这种做法存在缺陷，对行业过于迁就，让患者面临不必要的风险。

"除非你亲身处理过召回——即使是在医院里——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有多糟糕，"NotiSphere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吉列尔莫·拉马斯说，该公司与供应商和医疗机构合作，协助处理召回事宜。

浪费时间

医疗器械召回通常始于设备制造商、医生或患者发现的安全或制造问题。此类问题可以通过该机构的制造商和用户设施设备体验（MAUDE）数据库向公司、供应商或FDA本身报告。

然而，MAUDE存在若干复杂问题，例如报告不完整或不准确、重复报告，或报告被 错误标记 为“伤害”，而实际上应标记为“死亡”。FDA甚至承认该数据库存在一些问题。

患者安全风险、设备故障或制造问题的报告会与风险阈值进行比对，这些阈值是公司在产品上市前制定的。据一位行业发言人表示，制造商将这些阈值作为路线图，以确定已识别的问题是否需要调查并最终召回产品。

风险阈值因设备而异。例如，与不可植入设备相比，永久性植入设备的安全风险可能更为严重；或者与产品相关的患者死亡可能需要立即召回，而非在患者影响不那么严重时进行较长时间的调查。

Hogan Lovells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Michael Heyl表示，制造商在收到安全问题的报告后会展开调查，考察的因素包括对患者影响的严重程度、现场受影响设备的数量或故障发生率。

这些早期步骤可能缺乏标准化，且因制造商而异，甚至同一制造商的不同产品也有所不同，一些专家认为这使系统变得复杂。然而，Heyl 认为，整个行业的流程大致相似，只是各公司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总体流程应该是一致的，”Heyl 说。“数字和阈值设定的位置，才是你会看到差异的地方。”

当收到设备故障、患者受伤或死亡的报告时，制造商以及进口商和设备使用机构必须通过 MAUDE 向 FDA 报告。

如果不良事件报告累积到一定程度，或严重到需要立即采取行动（例如涉及患者死亡），医疗器械制造商将向医疗服务提供者发送信函，告知已启动召回。而对于一个要求速度的流程来说，浪费时间一直是备受批评的问题。

制造商主要通过纸质系统传达召回信息，通过邮寄或 FedEx 向供应商和分销商发送通知。

Xcelrate UDI 的首席执行官 Joan Meléndez 表示，通知常常被发送到医院中的错误人员手中，有时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到达真正负责从库存中撤下产品的人员那里。Xcelrate UDI 与供应商合作，帮助识别和追踪召回。

梅伦德斯和拉马斯表示，实际上，在召回启动后，由于通知从制造商传达到医疗机构内部相关人员需要时间，设备仍可能已被植入患者体内或用于患者治疗。

梅伦德斯说：“等到通知真正传达到手术室时，可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所以在这整个期间，被召回的物品一直在使用……存在大量问题。”

一旦发布召回，制造商有10天时间向FDA提交首份报告，随后该机构审查公司收集的信息并对召回进行分类。如果FDA将召回列为I类，或认定某设备对患者构成足够大的威胁，该机构将发布公开召回通知或安全警报。然而，这些通知可能在制造商向供应商发出原始召回信函数周后才发布。

从通知到分类再到公开发布的这一延迟，导致患者表示他们可能是最晚得知召回消息的人，尽管他们面临的风险最大；有时患者是通过新闻报道或社交媒体才得知消息的。

医疗供应链数据软件公司Symmetric Health Solutions的首席执行官里奇·库塞拉在10月6日的FDA委员会会议上表示：“大多数人认为，如果体内的设备需要取出，他们的医疗服务提供者会及时通知他们。但情况并非总是如此。”

这种零散的时间表的一个例子可以从飞利浦最近召回数百万台睡眠呼吸暂停机和呼吸机中看到。该公司召回这些机器是因为用于降低噪音的泡沫材料发生分解，可能被用户吸入或摄入。

这一缺陷影响了2007年4月至2021年4月期间生产的设备，公司于今年4月在发布财报时首次向公众披露。该公司直到6月才开始召回，而部分患者——其中一些人正在 起诉 该公司——表示从未收到医生或飞利浦的联系。

FDA器械与放射健康中心产品评估与质量办公室合规与质量副主任Erin Keith在最近的委员会会议上表示，联系患者的责任落在设备制造商的客户身上，即医院、医疗机构、零售商和分销商。

然而，将医疗服务提供者作为联系点并不总是最有效的方式，因为患者如果出现健康问题，可能会去看初级保健医生，而不是前往他们接受手术的医院或中心。

梅伦德斯表示，医院和医疗服务提供者也可能不会主动联系患者，而是等待患者出现症状后自行前来就诊。

“对于谁真正负责通知患者其体内可能植入了被召回的植入物（或）可能接触过被召回的器械，目前没有明确的责任界定，”勒马斯特说。

如果未能取得联系，患者可能会迷失在一系列数据库、召回通知、新闻稿和安全警报中，难以判断自己是否面临风险。

“FDA实际上需要站出来，成为那个值得信赖的来源。因为说实话，现在已经没有人信任FDA了，”医疗保健组织美国药物警戒学会的沟通负责人雷切尔·布鲁默特在10月关于该主题的FDA会议上如此表示。

布鲁默特呼吁FDA在通知患者方面发挥主导作用。

将器械与患者关联起来

关键一步是追踪找到受影响的患者。

当美敦力 撤回 其HeartWare心室辅助装置于6月退出市场时，仍有约4000名患者体内植入了这一缺陷产品。美敦力在公告中通知患者和医生，尽管该系统已多次被列为一级召回，但取出该装置的风险可能大于其带来的益处。美敦力还与生产类似产品的竞争对手雅培实验室进行了协调，以确保如果HeartWare植入物需要取出，患者仍有其他选择。

飞利浦需要追踪300万至400万台设备，并建立了在线登记系统，供患者登记其设备以进行可能的维修或更换。与美敦力类似，该公司表示某些用户应在停止使用前咨询医生。

虽然制造商有时可以通过要求退回设备或收到供应商已销毁设备的通知来快速识别召回中的大部分设备，但要识别并追踪到100%的设备可能需要数月时间，并且需要与供应商或分销商进行定期沟通。

据 Heyl.

表示，识别每一台设备对制造商来说也可能具有挑战性，因为供应商可能对通知不予回应。"这变得很困难……产品数量庞大，有些人拒绝退回[产品]，拒绝停止使用，或者干脆拒绝回复，" Heyl 说道。"行业面临的期望是，你要展示出你为向这些客户传达信息所做的尽职调查。"

多重通信可能造成更多混乱，使其看起来像是启动了单独的召回。

阻碍召回通信的类似问题也可能使定位正确的产品和患者变得困难。

一个障碍是缺乏具体的设备标识。召回通常以批号报告，而制造商对批号的定义可能不同。据一位行业发言人表示，批号可能指8小时的生产窗口，而在此期间生产的单个设备数量可能因产品而异。

据Meléndez称，召回通知中包含的批号可能多达数万个，这使得负责提取库存的工作人员难以操作。

使用唯一设备标识来快速识别被召回的特定设备可能会有所帮助。UDI是数字或字母数字代码，通常包含两个部分：设备标识符（DI）和生产标识符（PI）。

FDA于2013年发布最终规则，要求UDI成为产品标签的一部分，并 分阶段实施。目前，II类和III类医疗器械以及所有植入式设备都要求标注UDI。 

然而，该代码并未被要求在召回中使用。

Symmetric Health Solutions的合作伙伴关系总监Terrie Reed表示，UDI使得将特定设备与使用或植入这些设备的患者联系起来更加容易。 

设备从库存中取出使用时，可以扫描其UDI，并记录在患者的电子健康记录中。当产品随后被召回时，该UDI可以快速从召回追溯到患者。

"当设备，尤其是植入物被召回时——如果你有相同的设备标识符信息，即相同的UDI，那么医院匹配起来就非常容易，"里德说，他在FDA工作了近15年，参与过唯一设备识别系统等项目。"如果FDA在召回中不使用UDI或结构化数据，整个流程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但根据一份 报告 ，UDI仅在少数召回中被使用，该报告来自学习UDI社区，隶属于 供应链部门 美国医院协会。报告指出，制造商和医院未使用UDI，是因为FDA不要求将其纳入召回流程。

据里德称，召回流程的另一个更现代的改进是数据格式和报告方式的标准化。报告的数据内容（如UDI）或数据呈现格式（如统一的日期输入）因制造商而异。信息也可以通过PDF或电子邮件发送，这需要人工转录，而不是直接下载结构化数据。

里德表示，缺乏数据标准化会拖慢系统速度，并危及患者安全。

下一步是什么？

虽然FDA正在研究两次公开会议中提出的请求，但一位机构官员无法确认是否会对该流程进行全面改革。

从行业角度来看，Heyl认为，这一过程需要变化和执行，比如增加更多强制期限或罚款并不会奏效，因为企业需要时间来调查并确定安全问题的根源。

任何变化都需要关键参与方——设备制造商、监管机构、供应商和分销商——的协调，而这可能难以实现。一位行业发言人表示，他们对支持更标准化的报告系统持犹豫态度，因为过去流程的变更带来了诸多问题，且成本通常由制造商承担。

据Reed称，可能无需立即进行全面改革，因为较小的调整仍能对患者安全产生重大影响。

“我承认这不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Reed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尝试至少修复其中的一小部分。”